作者:陶若存

  抗日战争胜利后,国民党反动派为了继续维持其独裁统治,打着“民主”的幌子,欺骗人民,除被迫召开旧政治协商会议外,并决定在省县两级成立参议会,为地方“民意”机关。安徽省参议会,就是在这一历史条件下产生的。兹据个人经历,就记忆所及,将国民党安徽省参议会,作一简要的回忆。

  国民党省参议会的组织和职权

  按当时国民党政府规定,省参议会由各县参议会各选举县参议员一人组成。安徽当时六十三个县,省参议员共六十三人。省参议会设议长、副议长各一人,由省参议员选举;每年开两次大会,闭会期间,会务由议长、副议长及驻会委员负责;必要时可召开临时大会。驻会委员每专区一人,安徽当时九个专区,共九人。议长副议长之下,设秘书长一人,由省政府任命,主持日常事务。按照规定,国民党省参议会,有“地方立法权”,政府重大措施,“要提请省参议会审议”;省政府及其所属各厅处,要向省参议会做施政报告,请省参议会审议,政府对省参议员“未经省参议会同意,不得拘捕”,等等。它虽不如资本主义国家地方议会,但还是有一定权力的。

  为国民党服务的省参议会

  挂着民意机关招牌的省参议会,可以说是官僚豪绅的集合体。国民党允许它存在,就是要它为国民党服务。省参议会会干些什么,可想而知。

  省参议会成立不久,国民党行政院召开粮食会议,指定要省政府、省参议会主要负责人参加。议长江𬀩因身体不好,我作为副议长代表省参议会和李品仙一道出席了这次会议。会议由张群、白崇禧主持,唯一的议题,就是要在各省购粮。我和李品仙同粮食部,对数量和价格,做了一些讨价还价,同意按商定的数量和价格,在安徽购买一批粮食。当时国民党粮食供应很紧张,同意购粮,是为国民党最后挣扎出了一把力。国民党对出席会议的议长,极表拉拢,除一些公宴外,蒋介石还在住宅举行私宴。第一次会议时,我出席蒋的私宴。蒋和四川那个议长,谈了一些话,和我只讲了一句“你们安徽不闹了吧”(大概指新桂系与CC的斗争)。第二次会议,我因已参加策反工作,蒋的私宴,我借故没有去。

  一九四六年下半年,李品仙提请省参议会准予在田赋上附加百分之三,作为加强地方武装的经费。这个提案在省参议会顺利通过,从而为国民党反动派加紧搜刮民脂民膏效了劳。

  一九四七年下半年,李品仙又向省参议会提出,要扩充保安团,请省参议会准予在芜湖蚌埠两地收“粮食出口捐”。我们提出要派郭坚当保安团长,算是作为不反对收“粮食出口捐”的交换条件。以后郭坚在黄石港起义,算是做了一点好事。“粮食出口捐”案子因无人反对得到通过,也帮了国民党反动派的忙。

  以CC为中心的反对李品仙的活动,始终没有停止,在南京闹得相当厉害。在省参议会,因为我们一批朋友和CC对立,CC几个人动不起来,一直没有出现反李浪潮,这对李品仙政权当时的稳定,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,有力支持了新桂系在安徽的反动统治。

  省参议会内部的斗争

  省参议会内部的斗争,主要是我们一批朋友和CC的斗争。

  一九四七年夏秋之后,CC特务机关——安徽调统室,在繁昌抓了两个人,说是有共产党嫌疑,用麻袋装着带到合肥。那时省参议会正在开大会,繁昌省参议员邢瑶圃告诉了我。我和王贯之、陈天任商议了一下,要邢转告那两个人家属,向省参议会申诉。申诉书送来后,我要向大会提出,江𬀩不同意,说我们不管这些事。那天大会由我主持,我还是把它向大会提出。记得那天陈天任作了有力的发言,许多参议员也发了言,攻击调统室蹂躏人权,要调统室立刻把人释放。会场空气很紧张,逼得调统室负责人、蒙城省参议员陈梦九,打电话叫调统室放人。据说,陈对调统室说,不放不行,省参议会都哄起来了!那两个人放出后,到省参议会来表示谢意,那天大会还没有休会。这对CC是一次打击,压了一下一向横行的调统室的反动气焰。

  一次以合肥县参议员龚嘘云为首共有十几个人,到省参议会要求以粮食出口捐收入拨款修建合肥城防工事。我说,不合规定,我也无权决定。未说几句话,他们就要我和他们一道去省政府,实际就是拉我游街,半路上,警察局派人劝阻,他们散去。事后知道,这次事件是有预谋的,警察局事先就知道,其背景与当时派系斗争有关。当时我如果要求李品仙打击龚嘘云一下是完全可以的,因李品仙要维持和我们的关系,要维持省参议会的面子。但我觉得我是安徽人,何必树敌太多,与乡人争一日之短长。我发表一个简短讲话,大意是维持社会正常秩序,政府有责;合肥城防工事,加重市民负担,军政方面应认真考虑解决。以后合肥县参议会公宴了在合肥的省参议员,算是表示歉意,了结了这一事件。

  最后的一幕

  淮海战役后,省参议会随省政府迁安庆。这时国民党反动统治,已朝不保夕。议长江𬀩早已回歙县,驻会委员亦均离会他去,秘书长程中一因搞策反工作,留在芜湖未来。参议员无人上门,省参议会已是名存实亡。但招牌还在,必要时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。

  四九年初,蒋介石表面暂时下野,但仍实权在握。他一面积极沿江布防,准备再战;一面把大量物资运去台湾,准备退路。我感到这些东西被蒋运走,实为可惜,就用省参议会名义,发了一个反对蒋介石把物资运台湾的电报,并暗示蒋军,蒋介石自己准备逃往台湾,不要继续为他卖命。这是省参议会最后发的一个文件。

  四九年春节后一个晚上,黄绍耿忽然来我家,说白崇禧要我和夏威一道去武汉一行。我想河南参议会不久前发了一个反对蒋介石的电报,可能是要安徽省参议会发电响应。第二天我就和夏威乘轮西上。到了武汉第二天,白崇禧请吃饭,同席的有河南省政府主席张轸、湖北省政府主席(名字记不得了)、夏威、李品仙,另还有两三个人,好象有军训部长刘士毅,其余记不清了。饭前闲谈,张轸对白说:又给你带来一点香米。并问白,如果共产党军队继续前进,怎么办?白说:把你那六个旅带向武汉靠拢。我听了心里觉得好笑,因我在安徽听说张轸已与民革联系好,准备起义。谈到淮海战役时,好几个人说:几十万大军,既不能打,跑也跑不了,真是指挥无方。湖北那个省政府主席向白说:如果是健公(白号健生)指挥,就不会那样了。白有点自负地说:如果将士用命,或不至此。接着白说了一个笑话,说康泽被围,蒋介石正在和人说,我很知道他(指康泽),不成功,一定会成仁。这时收音机里忽然传出一连三声:我是康泽!蒋介石气得把收音机甩到地下。饭后没有再谈什么,各自散去。

  离开武汉那天早上,白崇禧单独约我谈了一次话。白说:蒋介石这个人,罪大恶极。对安徽省参议会发的上面提到的那个电报,说还有点革命性。最后说:许多省都和他有联系(特别提到甘肃、宁夏、青海几省),希望安徽今后采取一致行动。我口头表示同意。白始终未提响应河南省参议会电报的事,大概已无必要。这次武汉之行,可以说是与省参议会有关的最后一次政治活动。

  从武汉回安庆不久,省参议会又随省政府迁皖南屯溪。我因参加策反工作,留在芜湖未去。很快,解放大军渡江,屯溪解放,抗日战争胜利后成立的、为国民党效劳的安徽省参议会,最后结束了它肮脏的历史。

一九八〇年十二月

巡抚附:陶若存,安徽省舒城县阙店乡人,作者解放后任省政协常委、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委员。